2009年5月30日 星期六

97-1國文作業

《西遊記》源於唐僧玄奘隻身赴天竺取經的史實,是一部充滿幻想、情節離奇的小說,其中包含著兩個基本的文學母題和相應的兩個故事結構,相互重疊地構成小說的總框架。
* 第一個母題:關係到人性的自由本質與不得不接受約制的矛盾處境
在小說中表現為孫悟空從無法無天、絕對自由的狀態到受到禁制、皈依佛門正道的過程。不過小說中對孫悟空難以拘束的一面表現得更多些,這可以說作者在感情上對人性嚮往自由的一面有更大興趣。
* 第二個母題是所謂“歷險記”式的
它在古今中外的虛構性文學,這種故事除了便於展開離奇的情節,也寓涵著人必須歷經千難萬險才能獲得最終的完善和幸福。在小說中,它表現為孫悟空、唐僧等人西天取經的過程。孫悟空的藝術形象,在兩個故事結構中都佔據著核心地位,通過這個神話英雄,寄託了人們的生活理想。而且,正因為這是一部幻想性的神話小說,它比現實題材的小說能夠更充分地反映出人們內心深處的欲望。
從開頭美猴王出世到大鬧天宮失敗,共七回的篇幅集中描繪了孫悟空的基本形象。他破石而生,“不伏麒麟轄,不伏鳳凰管,又不伏人間王位所拘束”。他學會了高強的本領,能七十二變,一個跟斗十萬八千裡;他闖龍宮取得如意金箍棒,又鬧冥司一筆勾掉生死簿上的姓名。於是他在花果山上自在稱王,無憂無慮,無拘無束,無法無天,歡歡喜喜。這是人性擺脫一切束縛、徹底自由的狀態,是在神話中才能形象地表現出來的人對於自身處境的幻想。
此後天宮裡的統治者對他不放心,玉皇大帝聽了太白金星的主意,招他上天做個弼馬溫。他本來也做得也很開心,但聽說這官職原來是那麼低下,便怒火頓生,打出天宮,回花果山自己封自己做了 “齊天大聖”。
玉皇大帝發兵征剿失敗,只好認可他自封的尊啣,於是他又“喜地歡天”,在天宮裡快活。等到他得知王母的蟠桃會居然沒有他這個“齊天大聖”的位置,又覺得受騙,遂攪散蟠桃會,偷吃兜率宮金丹,回到花果山。這些情節,反映出人們要求個人的權利、地位、尊嚴得到尊重的強烈願望。
之後孫悟空與玉皇大帝再次派來圍剿的天兵天將展開了大決戰,只是在西天如來、東海觀音、太上老君加上天宮力量的聯手鎮壓下,終於遭到失敗。他一而再地大鬧天宮,並不是有意要對以玉皇大帝為代表的天宮的統治秩序發起挑戰,而只是因為自身的自由遭到了威脅。但當他為維護自由而進行反抗時,也表現出強烈的叛逆性,甚至說出“五帝輪流做,明年到我家”這樣大逆不道的話。
可以說,徹底的自由、生活欲望和個人尊嚴的充分滿足、反抗一切壓制,這在現實環境中雖然不可能實現,卻是人性中根本的要求;只要社會思想較為開放,它便會自然而然地顯露出來。
《西遊記》的前七回,正是以神話形式滿足了人們內在心理中這種不盡合理,卻根深蒂固的嚮往。當然,人性的實際處境使小說不可能始終在這一方向上發展,孫悟空的失敗,多少具有一種象征意味,即恣野的人性不可能不受到現實力量的約制。
第八回至第十二回作為過渡,轉到唐僧方面,交代取經緣起。自第十三回起,寫孫悟空被迫皈依佛門,在八戒和沙僧的協助下,保護唐僧去西天取經。
在這裡,兩大故事結構相互重疊。就前者而言,小說寫出了嚮往自由的人性在受到強大的約制時的矛盾狀態。在取經的過程中,孫悟空並未改變其基本的性格特征:他仍然以 “齊天大聖”自居,動輒向人們誇耀自己闖地府、鬧天宮的光榮歷史;他照舊桀驁不馴,對玉皇大帝、太上老君等尊神放肆無禮,對較受他尊重的如來佛和觀音菩薩也常顯出一副“憊懶”相,咒觀音“該她一世無夫”,譏笑如來是“妖精的外甥”;當唐僧冤屈他,將他趕出取經隊伍時,他首先想到的是取下“禁箍咒”,恢復自由自在的生活。但“佛法無邊”,“禁箍咒”牢不可破,他又只能接受這樣的事實;在與妖魔鬥爭發生困難時,他還常常求助於如來、觀音、老君乃至天宮的神將。
就後者而言,孫悟空在歷經九九八十一難,最終保護唐僧取得真經的過程中,充分表現出他的機智英勇和廣大神通,以及百折不撓的鬥爭精神。他因此也使自己獲得 “正果”,在災難的磨煉中使人生得到淨化和完成,從一個天地精氣所生的野神成為“斗戰勝佛”。
魯迅在駁斥清人對《西遊記》的種種穿鑿附會之說時,曾提出這部小說“實出於遊戲”,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看法。小說中兩大“母題”及相應的故事結構,當然可以說包含著象徵性意蘊,但這種意蘊,是小說在其漫長的形成過程中,與現實社會、現實人生自然而然發生的內在關聯,而不是有意識地把故事作為一種理性認識的隱喻來寫成的。這部小說直接的創作目的,還是為了提供娛樂,給讀者以閱讀的快感,而作者的思想又是相當自由活潑。
所以小說中一本正經的教訓甚少,戲謔嘲弄的成分卻十分濃厚。那些莊嚴尊貴的神佛,在作者筆下時常顯出滑稽可笑的面貌。玉皇大帝的懦弱無能、太白金星的迂腐,而故作聰明暫且不論,像觀音菩薩在欲借淨瓶給孫悟空時,還怕他騙去不還,要他拔腦后的救命毫毛作抵押;就是在西天佛地,因唐僧“不曾備得人事”,阿儺、伽葉二尊者便不肯“白手傳經”,使唐僧只得交出紫金缽盂。而如來居然堂而皇之地為這種敲詐勒索行徑作辯護,說是:“經不可輕傳,亦不可空取。向時眾比丘僧下山,曾將此經在捨衛國趙長老家與他誦了一遍,保他家生者安全,亡者超脫,只討他三斗三升米粒黃金回來。佛祖在這裡竟成了斤斤計較。
全書基本宗旨和主要情節的“閒文”,不僅令人發噱,而且表現出世俗欲念無所不在、人皆難免的意識,和以庸常的觀念看待神聖事物的態度,這裡面透露著商業社會的氣息。
《西遊記》立足于民族文化,又吸取外來文化的營養,以豐富的藝術想象力,描繪出一個光怪陸離的神話世界,創造出許多離奇的神話故事,塑造了孫悟空、豬八戒等鮮明生動的神話藝術形象,不僅填補了中國文學的一種缺陷,而且體現了中國文學在一旦擺脫思想拘禁以後所產生的活力,這在文學史上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。
《西遊記》中的藝術形象,既以現實的人性為基礎,又加上作為其原形的各種動物的特征,再加上浪漫的想象,寫得生動活潑,令人喜愛。如孫悟空的熱愛自由、不受拘束、勇於反抗等特點,體現著人性的欲求,這已經在前文作了分析,而他的神通廣大、變化無窮,則是人們自由幻想的產物;他的機靈好動、淘氣搗蛋,又是猴類特征和人性的混合。
豬八戒的形象也頗值得注意。他行動莽撞、貪吃好睡、懶惰笨拙等特點,既與他錯投豬胎有關,又是人性的表現。自然,豬八戒也有些長處,如能吃苦,在妖魔面前從不屈服,總記得自己原是“天蓬元帥”下凡等等。但他的毛病特別多,除了上述幾項,他還貪戀女色,好佔小便宜,對孫悟空心懷嫉妒,遇到困難常常動搖,老想著回高老莊當女婿,在取經的路上,還攢著一筆小小的私房錢。他在勇敢中帶著怯懦,憨厚中帶著奸滑。豬八戒的形象,體現了人類普遍存在的欲望和弱點。但在作者筆下,這一形象不僅不可惡,而且很有幾分可愛之處。比較孫悟空的形象多有理想化成分,豬八戒的形象更具有日常生活中人物的真實性,讀起來讓人覺得親切。
這一種人物形象,是過去的文學中未曾有過的,他的出現,顯示出作者對於人性固有弱點的寬容態度,也顯示了中國文學中的人物類型進一步向真實、日常和複雜多樣的方向發展。
其實,就是《西遊記》中諸多妖魔鬼怪,也並不盡然是醜惡恐怖的。作為一部娛樂性很強的神話小說,作者顯然不取一種嚴厲的道德評判態度。所以,神佛時有可笑,妖魔也時有可愛。
有些妖魔原本是從天界逃脫出來的,到了人間逍遙上一陣,做些惡事,或完成其風流宿緣,仍又回天界勤修苦煉,這與豬八戒、沙僧的經歷並無根本的區別。像黃袍怪愛百花羞公主,羅剎女因母子分離而痛恨孫悟空,都很合乎人情。所以這些妖魔鬼怪的故事,也讓人讀得很有趣味。
此外,《西遊記》雖是由眾多零散故事傳說匯聚成一部大書,但經過再創作,結構卻相當完整;它的文字幽默詼諧,靈動流利,善於描寫各種奇幻的場面,都顯示了相當高的藝術水準。
(公事系-971361-李宜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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